文化生活
【散文】难忘老区岁月 作者:邱毅
时间:2019-12-25  来源:  编辑:  浏览量:
  
    由于工作调动,几个月前我被安排到淮河以北的煤业公司潘二矿老区工作。老区,这个词汇在土生土长的淮南人心中并不陌生,它存载了老一辈煤矿人的记忆,那是我们父辈的青春,记录着他们奋斗的岁月。
    我对老区最久远的记忆还停留在上世纪九十年代,懵懂无知的年纪,对身处的环境并未有直观感受,那是人一生中最好的日子,父母在哪,家就在哪,我被动接受着生活所给予我的一切,并未觉得贫苦,虽然现在回过头看,那时的物质条件是多么匮乏。我至今仍记得小时候跟母亲去她们单位时那段土路的颠簸,也记得母亲工作的地方那排青砖红瓦的平房,还记得母亲的那帮同事对我的逗乐,与我玩扑克牌耍诈的姐姐,还有那个总想从我嘴里套话的叔叔。那时候母亲和父亲都在谢二矿工作,童年里,对母亲的依赖似乎总是比父亲多很多,那几年由于爷爷重病住院,奶奶照顾左右,我总是被母亲带在身边,我很乐意这般,只要妈妈在哪,我就在哪,她所带我走过的每一寸土地,构成了我孩提时代的整个世界。

    前些天,我来到新单位后,去澡堂洗澡,踏进去的一瞬间,某些早已尘封的记忆倏地被唤醒,大大的浴池,高高的屋顶,墙壁上斑驳的褐色是岁月的痕迹,脚下是水泥地,横穿着几条小水沟,墙边放着几张长椅,头上昏黄的灯光在水汽蒸腾中愈发暗淡,窗户好高好高,都快挨着屋顶了,空气中弥漫着被水汽渗透的墙壁散发的淡淡混合着肥皂的味道,这毫不掩饰地景象瞬间将我拉回那个年代。那时候,我总是跟随父亲到矿上的浴池洗澡,先将衣服脱到墙边的椅子上,有时候上面满是水渍,需要擦干才能放上去,然后就跟着父亲到池边,运气好的时候,能赶上一池清水,爸爸先下去,然后喊我下来,我总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水温,却不愿意迈出那一步,最后还是会在呵斥与哄骗中顺从,次次如此。下去后不一会儿,我就耐不住燥热非得出来,爸爸拗不过我,就让我躺在粗糙的池沿上,拿起搓澡巾给我搓背,经常给我搓得嗷嗷直喊。倘若不是搓背,我是很愿意躺在上面的,昂着头,望着屋顶发呆,有时候会把双手背在脑后,一副大人模样,偶尔会有水珠从屋顶滴到眼睛里,立马一屁股坐起来用手擦拭,抬头看去,屋顶上都是水汽凝成的一粒粒小水珠,昏黄光线中不甚清晰,却又不敢仔细去瞧,生怕再“中枪”。每次洗完澡爸爸总是把我抱到椅子上,怕刚洗干净的小脚丫再弄脏,他怕我冻着,总是先给我穿好衣服,自己再穿。有时候我等他穿衣服时,浴池会突然进来一群满脸乌黑的人,我不知道他们为何这般模样,童年世界里总是充满着太多疑问,我想探寻的太多,可是能理解的又太少。

    这些年随着国家经济的高速发展,家乡也在这几十年里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。青砖红瓦的平房越来越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楼房拔地而起,我可以站在更高处远眺这座城市的发展。我小时候很皮,总爱爬上家里的屋顶,目之所及是一排排暗红色的瓦片,斜楞楞的,我总爱踏上去,在各个屋顶间跳跃,有时某块松动的瓦片会发出哗啦一声响,我连忙跑开或蹲下,生怕屋里的主人跑出来破口大骂。

    童年里除了在自己家爬高上梯的“作幺蛾子”,我还喜欢去姥姥家玩,那是一个叫矿南村的地方,在那里有跟我年纪相仿的表哥,还有通过他认识的一些小伙伴,我们总爱走街串巷,各处嬉闹。如果哪天留宿在姥姥家,第二天一大清早,姥爷就会把我和表哥叫起来跟他去那个叫“大坝”的地方晨练,我常望着大坝上那几个很粗的不停排水的大铁管好奇,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会一直有水,也不知道水所流进的那个大塘为什么永远装不满,这又是我童年世界里的一个大大的疑问。清晨的大坝上空气新鲜,视野开阔,姥爷指着塘对岸的一处告诉我,那就是他原来工作的地方,我没看清,只看到塘那边有着几座又高又黑的山,后来长大了我才知道那叫“矸子山”。

    表哥有一天晚上告诉我,姥爷跟他说我们看到的那个大水塘原来只是一条好小的沟,后来塌陷了,就变大了,那里好深好深哩。我不知道那里有多深,水里是否有大人们口中的“水猴子”,我很怕这些,幼小的心灵总是兜不住那些神神鬼鬼的传说。就这样,我所来过的地方都变成我童年里世界的全部,那些或多或少围绕着矿区的生活记录了我孩童时代大多数的故事。

    去年我心血来潮,就想重新回到姥姥家那里看看,我知道那里早已没人居住,可我看到拆迁后留下的残垣断壁,依旧一阵心伤,我试着找到姥姥家的位置,又想分辨出童年穿行的各条街道,却发现很难很难了,我抬头望着远方,突然发现曾经我觉得好大好大的村子为何这么小,那些我觉得错综复杂的街巷为何这么简单,我再也无法去走那些年少时光走过的路了,再也见不到童年里很多很多的人了,姥姥和姥爷十年前相继离开,岁月就这么不动声色地将往事带走,将记忆封存。可人生就是如此奇妙,到来老区工作没几天,傍晚时分我出去闲逛,步行间无意踏入周边生活区,忽然十多年前的回忆纷至沓来,这场景多么的熟悉啊,那些似曾相识的平房,街道,以及老旧的红砖小楼上满墙的爬山虎,这一切的一切,都让我唏嘘不已,我压制着内心的波澜与感动,缓缓用脚步丈量着一切,打量着周遭,回忆泛滥……

    我不知道时光还能在这些越来越少的陈旧事物上停留多久,一切都在发展,一切都在向前,能勾起我记忆的东西越来越少,它们总会在时代的变迁里逐渐褪色,慢慢抹去。几十年的时光流转,岁月积淀,承载了几代煤矿人的全部记忆,也见证了淮南这数十年的变迁史。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淮南人,我见证了淮南的变化,见到那些老矿区慢慢退出历史舞台,一座座现代化的新矿井诞生,人们也逐渐从依矿而居的生活里走出来,家乡的发展变化让我欣喜不已。可人随着年岁的长大,回忆总是在某个黄昏,某个深夜,某个时刻,某个场景如潮水般弥漫上来,将我淹没。

    我怀念着那些人,那些事,我怀念坐在母亲自行车后座上的日子,我怀念那个耍赖逗我的姐姐,我怀念那个大澡堂,我怀念睡在姥爷身边的踏实,我怀念与表哥走街串巷的童年,我怀念那些贫苦却又幸福的岁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