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区言论
难忘故乡春节的“炸麻叶”
时间:2020-01-10  来源:  编辑:  浏览量:
  
   元旦过后,婆婆就时不时叨叨着,要早点带孩子回老家准备过年的东西。有一次聊天的时候,婆婆说,“过年想多炸一些麻叶子,我孙女肯定爱吃。”

  “麻叶”是儿时老家春节才会有的一种面点,现在已经很少人做了。我漫不经心地回答道:“网上应该有卖的,买点直接寄回家,别费功夫做了。”婆婆赶紧阻止,“不要了,还是我自己做的好吃!”见她态度坚决,我也没好再说什么。但当天晚上睡觉前,我翻来覆去,忍不住想起了小时候一家人在腊月里炸麻叶的情景。


  炸麻叶说简单些就是炸面皮。把面活好后,擀成一块大大的薄薄的面皮,用刀子切成方形或菱形的小块,再放到油锅里炸成金黄。但就是这么用料和工艺都十分简单的东西,却成了我们儿时莫大的期待。在面里加上盐、猪油、鸡蛋,再来点葱花芝麻,炸出来那味道站在院子外都能闻到。


  那时家里人多,加上平日里没什么零食吃,趁着过年家里一般都会炸很多,差不多是一般人家的两三倍。所以,工作量也非常大。准备这项“大工程”的那一天,大人往往起得很早。奶奶负责和面,将面粉倒在一个白底红花的大搪瓷盆里,堆成一座“小山”。然后在“山”的中间挖一个坑,加热水、盐、油和葱花等开始揉啊揉,揉成一个又大又有弹性的面团。爷爷紧接着利落地将大面团分成一个个小面团,在高高的方桌上一边撒面粉防止粘黏,一边一下一下地擀,总能听到面皮有节奏地拍打桌子发出的啪啪响声。擀好一张后,顺势把面皮卷在擀面杖上。爸爸接过去将其放在砧板上先沿着主线切开,再左右斜着分别切上几刀,大大的面皮切成一堆菱形的小块。再由妈妈把它们放进已经烧热的油锅里,时不时用筷子翻一翻。


  爸爸切得快,没来得及炸的菱形小片,得及时铺开防止粘黏。这时就轮到我们小孩上阵随时“等候指令”。爸爸喊了,就赶紧接过来一小堆切好的“半成品”一片片在案板上铺开;妈妈喊了,再立马用小簸箕装一批送到灶台前,顺势将她刚炸好的麻叶子塞一个到嘴巴里赶紧溜出厨房。


  鄂北的腊月天寒地冻,我们一家却在屋子里忙得热火朝天。在“等候指令”的间隙,我们还会时不时瞅瞅客厅那台开着的小黑白电视机。每年寒假会放一些《射雕英雄传》《雪花神剑》等武侠剧,精彩得很。遇到有雪花、要换台或是需调音量时,马上会有人去拨一拨电线或旋钮,以至于那一天的电视总有好几个地方都会被蹭上白白的面粉。


  忙上大半天,这项工艺简单但却量大的“流水线”项目总算能告一段落。一番收拾屋子厨房后,金黄色的炸麻叶也已经冷却了。妈妈将麻叶装到透明的塑料袋中,扎紧口放在储物间的大缸里。那是一口很久以前装粮食的缸,也不知在我们家已经多少年了。每到过年,里面就放满了一个个装满食物的袋子。有炒好的瓜子花生、熬麦芽糖做的米糕、炸好的麻叶,还有爸爸总会在春节“奢侈一把”买的糖果和水果。


  对我们小孩子来说,这些吃的让那口平时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缸,在整个春节期间都充满了诱惑。时不时总会趁着大人不注意溜进去吃力地揭开盖子,窸窸窣窣在黑黑的缸里摸索着袋子偷吃的。有时候运气差会摸出一把小麦,才知道不小心又打开了爷爷藏在里面的麦种。


  老家有个习俗,到了腊月就不能说“断了”“死了”这些不吉利的话。弟弟不懂事,有一次快过年了天真地问爷爷什么时候死。因为在年幼的他看来,农村的家里办丧事是很热闹的。爸爸妈妈赶紧把弟弟臭骂一通。爷爷则像往常一样还是乐呵呵地说童言无忌。那时候我还想,爷爷奶奶都这么健康,怎么会死呢?弟弟真是太不懂事了!


  不曾想,后来过了几年,爷爷奶奶相继生病去世。老房子也拆了建了新房。那口缸和那台黑白电视机,早已不见了踪影。如今,爸爸妈妈年纪大了,我们也都各自在外成了家。尽管那些吃的早已不再是我们春节的期待,但腊月里他们还是会坚持要准备几样备着等我们回家尝尝。我一度对他们这些想法非常不理解,现在好吃的那么多,什么也都能买到,自己费劲做有什么必要?


  后来看到他们对春节准备吃食近乎执念的热情与坚持,我也开始反思。老人家无论是出于节俭不想花钱,还是因为自己做的才特别好吃,他们真正高兴的,是后辈在尝过后满足地说上几句“妈,还是你做的好吃!”“奶奶,你做的这个太好吃了,我想带点走!”这种制造“妈妈味道”“奶奶味道”的成就感,或许才是他们整个春节最大的欣慰。毕竟儿孙们长大了,在外面的大城市可能见识得远比他们广,吃过的好吃的远比他们多。父母如今能为我们做的,和外面不一样的,就是那些几辈人流传下来的,能勾起我们儿时美好回忆的几样食物。


  我们会选择在儿童节准备礼物、圣诞节准备圣诞树来培养孩子节日的仪式感。春节了,何不带着孩子一起,跟长辈们学着做那些曾满足过我们整个童年的吃食呢?这也是一种传承啊!无论是炸麻叶、糖糕还是饺子、三鲜,那些承载我们儿时春节欢乐记忆的美好味道,值得我们一生去铭记,更值得我们传给下一代,毕竟,那才是年味啊!